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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平:用十年,为长安点亮唐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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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等等,我洗个手”。这是《此间》栏目在曹村见到王渊平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满头大汗、满手是泥的他,快步走进王维诗歌艺术馆。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亲手建起来的“长安唐诗之旅”版图上的一颗珍珠。

再出来时,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王渊平是长安作协名誉主席、“长安唐诗之旅”发起人。

15岁就被“唐诗之旅”上了发条

“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刚才正在修整小广场上的台阶。等修好了,来参观的人从广场到王维诗歌艺术馆就方便多了。”王渊平指着正在修葺的石子路说。

这两三个月,王渊平把曹村方圆10里路的大小石头捡了个遍。不管是扔在路边的,还是丢在河滩里的,他都当宝贝一样捡起来,拾进他的小推车,再拉到王维诗歌艺术馆这里,和村里相熟的老人们一块,给艺术馆旁边的小广场砌上石子路和台阶。

除了到中小学给孩子们讲唐诗课,就是不断修整完善“长安之旅”项目中各个点上的基础工作。

王渊平说,做这些跟唐诗之旅有关的事,他特别高兴,一点也不觉得累,就像上了发条一样。

有意思的是,他跟唐诗的这根发条,从他15岁起就上好了。

天门街口横向三公里的一条路,竟然是50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跟着省公路局的一位张师傅开重型压路机,三个多月来来回回碾压而成的。那时的他只有15岁。怎么也想不到,若干年后,自己会从这条路再出发,以唐诗为线,将长安散落的文化珍珠串联成链。

2016年,以王渊平为发起人之一的西北大学“长安唐诗之旅”项目正式立项。

我们想把唐朝的“顶流”和他的朋友圈“请回来”

“长安唐诗之旅”的根基是扎实的田野调查与历史考据。十年间,王渊平与课题组沿着终南山脉,沿着大唐诗人们的足迹,重走了一遍属于长安的唐诗之路。

王渊平带领团队踏遍少陵原、樊川、御宿川等400平方公里的土地,系统梳理出86处唐代诗人遗址,涵盖出生地、葬埋地、诗作诞生地等类型,并整理出李白、王维等40余位诗人留下的1408首长安诗作结集出版。

当下已经确立建成及正在建设的有杜甫、杜牧、李商隐、白居易、王维、王昌龄、刘禹锡、李白、岑参等九个诗歌文化艺术馆,结构串联起杜公祠、人面桃花园、樊川故里、太乙长安道、关博王维府第、推敲园、唐村、唐镇、辋川故地、渼陂湖、仙游寺、韦应物韦庄故里公园、少陵园、柳宗元长安文学园、清渭楼、黄堡书院等16景的唐诗旅游文化具有核心地标意义的旅游核心体验区。它涵盖了西安周边关中道八十六处具有地标意义唐诗文脉景点的行旅景区。

王渊平说,这个主体依靠民间乡贤力量建立起来的旅游文化体系,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哲学命题和遗产建构,既是一种传承,更是一种创造。

王渊平自筹资金建成的王维诗歌艺术馆是“长安唐诗之旅”米字型架构与实体版图的起点,这里免费向公众开放,成为文人雅集与研学打卡的核心据点。

馆内收集了自明清以来木刻线装纸质诗文集数百种,现代出版的王维书籍、研究资料、刻印书画信札拓片。

目之所及的一幅幅书画,仿佛让我们与王维相遇。“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领略他那份超脱尘世的宁静与豁达。

王维诗歌艺术馆其中的一间展室也是王渊平的卧室。墙上挂着他自己书写的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这首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这首诗是王维十七岁时的作品,也是他初到长安时写的。可以说出道即巅峰,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是那个年代最大的流量。”王渊平说,把这首诗挂在卧室,是想以这里为长安唐诗之旅的起点,让王维这个“顶流”带着他的朋友圈穿越到现代,让所有喜欢唐诗的人通过唐诗之旅领略诗意长安。

也许有一天,这里将成为全世界华人梦中的诗和远方。

为唐诗之都“点石成金”

“目前,长安大地上已形成星罗棋布的文化地标网络,还有好多小的珍珠正在串起中,有的渐渐成形,有的还在整理发掘。”王渊平说,这些大的场馆、园舍固然耀眼,但他更看重散落在角落的一颗颗小珍珠,如果能把它们“点石成金”,那西安就是名副其实的唐诗之都。

“比如在长安现有的100个小公园广场上‘嵌入’唐诗的影子,把历史典故和诗篇‘埋’在这里。把诗人的诗句和故事植入到这些已经成形的广场、公园中、文化设施中,让人们在逛公园的时候可感、可信、可延伸。”

说着,王渊平把我们带到曹村旁边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的一方巨石上写着“王维诗境”。这里正是还原了课本中《竹里馆》的诗境。

“这里并非《竹里馆》的原址,而是诗境。但是你走进公园,看到幽静的林木、亭间、小径,脑子里不由得就会蹦出‘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当下便能与王维宁静、淡泊的心绪产生共鸣。”

“这就是我们做‘长安唐诗之旅’的目的,以后,市民和游客看到的不再是书本上的那几行字,而是诗篇中真实的场景再现。那么,这个公园就不再是其他城市千篇一律的公园,而是我们唐诗之都独一无二的存在。会吸引你一来再来。”

不仅仅是公园广场,异曲同工的还有民宿。跟着王渊平的脚步,我们来到石砭峪跟前的吾心伴山奢野山宿。这里原本是个小学,后来废弃改成了民宿。

推门进来,这里处处都是山水田园派诗人孟浩然的影子。《岁暮归南山》就是在这里写就的。“北阙休上书,南山归蔽庐”。民宿的两方小院就叫“北阙”“蔽庐”,7间客房7首诗,仿佛一下子把我们拉进了孟浩然的朋友圈。

后院更是别致,背靠南山,有一片菜园,游客可以在这里种菜、采摘、露营,还可以把自己采摘的瓜果蔬菜带回家。

在这里,面对谷场和菜园一边饮酒一边谈天说地,不就是《过故人庄》“把酒话桑麻”的场景吗?

王渊平脚下的另一个长安

“‘把酒话桑麻’过后,你可以从孟浩然的朋友圈再跳到白居易的朋友圈,那是另一番的沧桑体验,让你真真切切地走一遭《卖炭翁》的伐薪道。”

王渊平说,白居易的《卖炭翁》写的就是南五台山下的东西窑村,白居易在南山脚下住了半年多时间,体验到了烧炭农夫的艰辛“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这里是王渊平常来的地方,因为还没有开发,知道的人并不多。他常常骑着小摩托过来修整路面。

“这条小岔道就是伐薪道,从它旁边往上走不到100米就是炭窑。”

跟着王渊平的脚步,很快到了炭窑。“烧炭的窑和住人的窑完全不同,比住人的窑矮小,但是窑里面有很多深深的坑洞,可以密封烧炭。大约封闭5-7天,木炭就能成形。你们看,窑里墙面和顶被熏得黢黑,农家做饭不可能黑成这样。”经王渊平一番介绍,眼前的炭窑旁好像正站着一位满脸灰土的卖炭翁,他衣衫单薄,却“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里是一字排开的5个炭窑,王渊平一边说一边把大小不一的石头摆成台阶状再用脚踩实。

“等石头台阶铺好了,再灌上水泥,就整端了。一次干一点,既省钱又见效。有了台阶,以后游客上来就容易多了。”王渊平边说边指着我们几个的两脚泥。

一天的采访时间,我们无法把王渊平走了10多年的“长安唐诗之旅”走个遍,但是却惊喜地发现了另一个“长安”,那里藏着孟浩然的田园生活、藏着卖炭翁的艰辛、藏着“红尘一记妃子笑”的荔枝道,还有王维与见子河的故事……

“长安唐诗之旅”是一趟奇妙的旅行,让你见证的是一个诗意的长安。

王渊平说,“长安唐诗之旅”这件事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他们是唐诗之都的勇气和底气

采访即将要结束时,我们看到了两幕让人感动的场景。如果说王渊平们是西安建设唐诗之都的勇气,那么,这一老一小就是我们唐诗之都的底气。

第一幕是一位70岁的老人,名叫宋彬。他手握地里拣的烂菜叶在曹村小广场地上写唐诗。王渊平说,老人家几乎每天都会出门写唐诗,不用笔墨,就用树叶菜叶写,什么丝瓜叶、红薯叶、喀嚓叶,逮到啥就是啥,一天写两袋子,写了有七八年了。

老人一边写诗,口中还念念有词。他跟前蹲着村里还没上学的孩子们,也跟着念念有词。一首《静夜思》写完,老人开心地笑了,孩子们也会背了。宋彬老人被村里人亲切地称为“草书大家”。草,是草地的草。

第二幕是一群小学生。他们是长安区第六小学的学生,采访这天正好来王维诗歌艺术馆上唐诗线下教学实践课。王渊平带着孩子们走进艺术馆。“这里就是17岁的王维写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地方,也是他一举成名的地方……”

身着汉服的孩子们仿佛穿越了一般,眼里闪着光,期待与自己心仪已久的偶像重逢……而王维和一众唐朝诗人们也早已走出了教材,穿越了历史,融进了西安的角角落落。

文/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马昭 视频/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许山 图/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王婧尧 丁子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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